云亭

矜持地拼搏

—— 【德哈】Almost lover

声明:本文收录于情人节德哈合志《Les Chansons d'amour》,战后故事。灵感来自歌曲《Almost Lover》。


“……所以在如今用魔法手段仍然无法解决魔力暴动的情况下,我们协会仍然坚持使用麻瓜的机械治疗手法,并尝试与现有魔药配方进行良好结合。”德拉科的最后一个词没有发出声音,但是通过放大倍数的话筒传出来的气声仍然能使下面数千人听得一清二楚。

底下响起了掌声,但是只是礼貌性的、并不洪亮的,预料之中。他仍旧保持着非常真诚的笑容,并且在主持人走到面前的时候后退一步,微微前倾点头,然后走下台去。刚刚放在台上的演讲稿自动折叠整齐,悬浮着跟着他一起下去。

“接下来,我们有请来自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的……”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被重重的帷幕遮住。德拉科把外套脱下来交给助手,并用魔杖把演讲稿整齐地放到桌上,整个人这才放松地坐在椅子上。

“这是福斯特发言的内容,大概反对内容我都已经用荧光笔帮你标注出来了,他的出席时间是明日上午十点整,之后就是你的驳回演讲……”

“非常感谢你的贴心,维特。”德拉科用手指揉了揉鼻梁,然后又把眼镜戴上,“我回去之后会好好看的,今天晚上的例会可能要缺席,你通知大家准备好下一次申请。情势可能不太乐观。”

红发的年轻人正在记笔记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上司:“可是,今天我们拿出了最有力度的研究展示,这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引以为傲的。”

而对面的人却笑了起来:“大概还缺少成功案例,我们建立在新理论上的一切实验,对他们这些守旧派来说,都是自吹自擂……噢,格兰杰。”

听到这里,维特转头看向幕帘被拉开的方向,赫敏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正装也熨帖得整整齐齐,但是微红的脸颊和正在上下起伏的胸腔显得一点都不庄重。

“你好,格兰杰部长……”维特激动地望着赫敏,他的纸笔因为突然被放开掉到了地上。

“站了两个多小时,看在梅林的份上,他们就不能让你在放投影的时候坐一会吗?”赫敏小声地低吼起来,她转头看向维特,“查一下这次大会的承包部门,魔法部真是一把椅子都舍不得给了!”

维特立马点头,拿出一条长长的通讯录逐项查询,双手还因为见到偶像而激动得颤抖。

“放轻松点,格兰杰。我的小助手都被你吓到了。”德拉科递过一个杯子,赫敏的双眼一直担心地看着他,手里接过空空的玻璃杯,举到唇边的时候里面装满了热橙汁。

“叫我赫敏,拜托了。我以为你只讲了三十分钟,”她把杯子里的橙汁一饮而尽,“结果他们告诉我你九点的时候就上去了!”

“抱歉,赫敏。其实只是有一点累而已,但是注意力被演讲分散了,可以适当走来走去。也不算辛苦。”德拉科尴尬地笑了一下,“你太容易反应过度了。”

“明天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你得把精力放到那上面去。他们这样故意让你劳累……”

金发中年人轻轻地笑了起来,他露出宽慰的笑容:“虽然现在身体比不得从前,但是我不会在最后关头就松懈。嘿,已经快十二点了,走吧,今天斯科皮早就在酒店定好位置了,穷鬼呢?”他扶着椅背站了起来,维特连忙递上了黑色的拐杖。

“罗恩昨天就被斯科皮先接走了,说是今天要带他逛逛伦敦。”赫敏拿出魔杖对着德拉科的脚,却被他拦住了。

“不用了,今天我自己走。”他吃力地在拐杖上使力,在赫敏的帮助下穿上了外套。

四十五岁的他有的时候会想,二十五岁的自己也许永远猜不到未来的模样。即使他改掉了年轻时的冲动刻薄,但也同时保留着当时的骄傲执着,即使腿脚不便,走路这件事,还是靠自己吧。

“你做到了,这才是你,德拉科·马尔福。”曾有一个朋友这样对他说过。当时德拉科刚从轮椅上站起来,喜极而泣地抱住对方。那之后遇到诸多困难的时候,他都无数次回想起这句话。

因为这是人生第一次,他推翻了自己恪守了二十五年的信仰。

 

德拉科在试图移除黑魔标记留下的黑魔法残留时没控制好药剂。这一场魔力暴动要不是发生在马尔福庄园,其毁坏程度是可以登上预言家报纸头条的。

骄傲如他,宁愿在意外中死掉。

马尔福家最不缺少的金钱也未能让他在求医的路上看到一丁点曙光,不仅是圣芒戈,德国、法国都相继去看过,纳西莎甚至写信请美国的朋友帮忙询问新大陆魔法体系是否能有效治疗。然而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也许……”“大概……”德拉科数次看着脚上的毯子,精美华丽的花纹,还有自动保暖的魔咒,一切都符合自己往日的审美,但现在在他眼里,却感觉被披上了红黄相间的格兰芬多审美,无比刺眼。

“波特来了。我是说……那个波特。”纳西莎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的儿子,“平时也许我不会让他进来,可现在他听说了你的事情,想来看望一下你……也许他有办法,你知道的,总有人会想方设法讨好波特的。”

“让他滚。”德拉科闭上眼睛,强忍着胸口的恶心,咬牙切齿道,“我就算成了瘸子,也不需要闪闪发光的救世主来怜悯我!”

纳西莎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有一些什么话到了嘴边,但是咽喉里却有东西梗着让她难以开口,涌上眼眶的泪水被她强忍回去,她又轻轻关上了房门,整个房间又寂静下来,只剩下门上晃动的小铃铛叮叮作响。

“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这段时间他看了太多医生,服用了太多难以消化的药剂。”纳西莎抱歉地看着哈利,“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她不停地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虽然方糖早化了,但是焦虑的动作还是被哈利看在眼里。

“没关系的,请你转告他,让他好好休息,不过马尔福夫人……刚才提到的麻瓜治疗……”哈利充满希冀地看向纳西莎,眼镜因为室内逐渐升高的温度起了雾气,但是他没有那个心情去擦掉了。之前他们就做好了打算,只要说服了德拉科的母亲,就离治好他近了一步。

“波特先生!”纳西莎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浑身颤抖着说,“事出意外,我们都难以接受,但我希望你的麻瓜理论还是留给相信麻瓜的人用吧——我只希望德拉科能活着,哪怕他再也站不起来!”

哈利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对面的纳西莎已经侧过身体,摆出了送客的姿态。他只能再次说一些安慰的话,然后推开黑色的大门离开。

对于德拉科来说,之后的日子仍旧是异常痛苦的治疗过程,他尝试了太多魔力恢复疗程,喝下的药比吃的饭还要多。

要是斯内普教授在就好了,换作是他的话也许能有办法。德拉科说不出自己心里面突然对院长的想念到底从何而来,也许是自己走投无路的绝望之想,也许是羡慕他死得干脆果敢。双面间谍,直至去世之后也会被世人铭记。不像自己,在伏地魔手下逃过一劫,数年之后又因为意外在轮椅上苟延残喘。

那种感觉应该称之为“悲伤”,德拉科是这样回想自己在绝望时想念斯内普的心情的。只是流下的眼泪不知是为了怀念那个保护自己的男人,还是为了自己的不幸。

而当他在书房望着屋顶的星座灯时,楼上房间里的阿斯托利亚正在用绿色的羽毛笔写着书信,即使羽毛抖动的速度极快,写出来的字也异常整齐。她的眼睛迅速浏览一遍信件内容,轻手轻脚地尘封好。这时床上的婴儿“啊”地叫了一声,企图吸引母亲的注意。

她最近几个月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但是听到孩子的声音,内心仿佛被柔软的羽毛刷按住了心房。“妈妈的宝贝,”她开心地笑着,把斯科皮从婴儿床里抱起来,“德拉科可能要离开我们一段时间了,噢,想去外公那里看看表兄吗?”利亚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斯科皮才刚刚学会翻身,自然不会听懂,他只是知道阿斯托利亚在同自己讲话,于是也嘤了几声回应她。

“波特先生,已到最后关头,我想不得不开门见山,我丈夫的病恐怕希望渺茫,但父母拒绝使用一切外来世界的手段,所以诚挚恳请您能将他带走进行治疗,德拉科的午睡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到两点半。附上书房门钥匙。”

 

“现在要么你回去、在轮椅上过你的下半辈子,要么收起你的烂脾气、跟我去检查。”哈利从超市回来的时候,罗恩正在经历人生第一次诱哄一个马尔福,他似乎有点力不从心,双手按住轮椅,示意德拉科坐上来,看样子两个人从很久之前就进行拉锯了,但是都不肯互相让步。

“穷鬼你死心吧,我绝不会让一个韦斯莱把我像婴儿一样抱来抱去。”德拉科因为长时间没有涂发胶,头发都凌乱得散落在两颊。而又由于好几个月的失眠和营养流失,他的脸色比哈利上次见他的时候更加苍白,并且深重的眼袋和佝偻的背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嘿,罗恩,我买了胡萝卜和牛肉,你看今晚要不要通知赫敏一起来……顺便把胡萝卜洗了。”哈利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自己的死党,给了他一个“我来搞定”的眼神。

而德拉科在看到哈利渐渐走进的时候激动得全身发抖,“圣人波特!”他的指节因为紧紧扣住沙发而泛白,“你怎么能!把我从我的书房里绑架过来!”

“嘿,德拉科,你听我说。拒绝接受治疗的情况不可能比现在更糟糕了,如果麻瓜的医院不能解决你的问题,那我亲自跟你道歉。可是你要注意,如果你的黑魔标记会出现这样的问题,那么马尔福先生也有这个几率发生意外。”

听到他提到父亲,德拉科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充血的眼睛慢慢闭上:“是利亚?”

“是,她告诉你父母自己陪你去北美了。孩子放在格林格拉斯家。”哈利拿出柜子里的毛巾,轻轻放到德拉科的腿上,“去洗个澡吧,明天我和赫敏一起陪你。”

“那个泥巴……”德拉科双眼微张,眉头和鼻子皱成一团。

“嘘,德拉科,”哈利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的罗恩,确定他没有听到之后轻轻笑着对金发青年说,“麻瓜的金融问题我一窍不懂,但赫敏不一样。阿斯托利亚告诉我你一直在尝试学习这些知识,相信你自己也大概了解了麻瓜社会的发展程度了。”

这次马尔福先生心里对马尔福夫人不满极了:“噢,梅林!又是利亚?”

哈利不置可否,给了他一个漂浮咒:“左边的把手是热水,如果有需要就叫我。”德拉科嗤了一声,进入浴室,心想是布莱克家的房子,审美还可以勉强接受。

客厅又恢复了轻松的氛围,哈利打开了去年圣诞节添的电视(虽然画像们都极力反对这种行为),脱下沾满雪水的外套,把它悬浮在壁炉周围,捞起毛衣袖子去帮罗恩做起了晚餐。

赫敏到的时候仍然带着一身冷气,当她看到沙发上背对着自己、一头金发的人时,眼里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对着头顶还湿漉漉的德拉科给了一个快干咒。

“看在梅林的份上,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头发的自然柔顺性,弄这么干……噢,格兰杰。”德拉科凶巴巴地转过上半身,正准备开骂,发现是赫敏,又把防备的姿势改掉了。

赫敏的脸被风雪冻得通红,她把暗红色的围巾取下来挂在了衣帽架上:“马尔福,今天感觉怎么样,晚上好好休息一下……哦对了,我给你买了手机。”要是还是那个在霍格沃茨读书的德拉科,他一定摆出一副嘲讽的姿态狠狠骂一顿这个把自己头发弄得干燥无比的女人。可当他看到她从磨损得厉害的包里拿出一本薄封的书时,他也无暇摆出自己高高在上的态度了。

“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赫敏把书放到德拉科面前,他伸出的手停在一半,非常别扭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我很少说这句话,但是出于一些同样对知识的渴求——即使这样太拉文克劳了,而不断完善自身是我作为……”

“不用谢,马尔福。”赫敏迅速地回答道,她欢快地把书放进德拉科手里,然后拿着遥控器换台了。

晚饭吃得安静极了,德拉科用着安静缓慢的动作礼貌性地用了一些食物。可是显然哈利他们是习惯了说着话进食,照顾到新来的客人,不得不改了过来。看着他们一脸憋屈的表情,德拉科难得有了一丝好心情。

“明天去吧。”看到这三个人越是憋得难受,他越是开心,但考虑到马上要吃完饭了,他就不得不开口说出自己的决定,“我需要做些什么?”

“梅林的花花胡子!”罗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得可以塞进一个拳头,“我是看到马尔福家的老古董主动要刷漆了?”

“罗恩,别这样!”赫敏在餐桌下狠狠踩了罗恩一脚,痛得他龇牙咧嘴地喝了一口南瓜汁。

哈利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他的语气明显比之前更轻快了:“你就配合医生说的就好了,有可能是给你的腿照一张相,看看里面有什么不对,也有可能会用手来摸一摸你的骨头有没有问题,总之检查方式和巫师界的不太一样,我们会提醒你的。”

“很好,”德拉科点头表示同意,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红酒,微眯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直勾勾地盯着哈利,“现在我们来谈一下,波特先生,为什么你会直称我妻子的教名。”

 

哈利以为带着德拉科去麻瓜医院检查的过程会异常困难,德拉科会使着少爷脾气,认为医生对他提出的检查要求都是冒犯,还拒绝吃来路不明、无法解释的各种药剂。谁知道拍片、打针的时候他都异常配合,只是在针扎进皮肤的时候小小地皱了一下眉头。

“看什么?”金发青年白了哈利一眼,冷若冰霜的表情配上他的嗓音异常吸引人,引得旁边的小护士偷看了好几眼,“我又不是原始人。”

“噢,德拉科,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像……好好好我不说了。”哈利难得揶揄他几句,又被他凶巴巴的表情吓得停下了嘴里的比喻,“刚才我已经预约好了,一周之后动手术的话,明天你就得住进医院,不过今天下午我可以陪你去伦敦繁华的地方逛逛。”

“不用了,你就带我去两个街区外的书店。”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手臂上的针头,显然对这种治疗方式异常好奇,“可能要麻烦你去古灵阁帮我换一些现金。”

“德拉科,我想你是否介意我……”

坐着的斯莱特林抬头看着他上学时期的死对头,他的个子一直都小小的,但是为人却异常执拗,现在他左手提着自己双腿的黑白照片,右手拿着一大堆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单子。为了让自己向他的麻瓜政策妥协,救世主还真是做了好大的努力。

“你说。”护士在旁边收拾着工具,示意德拉科用棉棒把针口按住。另一只手臂因为用力而隐约凸显出青色的血管,他的衬衫只挽起了一边,毯子因为两只手突然抬起来掉在了地上。

哈利捡起来帮他轻轻盖上:“没什么,我是说,我来给你买书吧,就当做昨天让你受到惊吓而道歉。”

怪怪的疤头。德拉科在心里默念着,但最后还是首肯了。

接下来的一周,哈利和赫敏轮流给德拉科买来书籍,让他在医院里面不至于那么无聊,让两个格兰芬多惊讶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像融冰一样,从一开始充满敌意到还能勉强相处,而当罗恩听到哈利说,德拉科在进手术室之前讲了个黄色笑话时,他嘴里的泡芙全喷了出来。

“我的天,一听到德拉科·马尔福你就要把嘴里面的东西喷出来?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吃?”赫敏正好站在他对面,一把扯过罗恩手里正在给自己擦脸的纸巾,嫌弃地把脸上的奶油擦了又擦。

“为什么?我很饿啊!可是我觉得整件事情都顺利得有点诡异。那可是马尔福,这么胆小又讨人嫌的斯莱特林。”罗恩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吃着袋子里面的食物,他小心地看着赫敏的脸色,生怕她一个冲动又骂自己。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们需要他做什么,”哈利双手插在裤兜里,抿了抿嘴唇,“可对他来说,这也许是最后的希望。”他觉得头有点晕,心想是站久了,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坐在了罗恩旁边。

“嘿,哈利,你还好吗?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赫敏注意到了他的不适,担心地问道,“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你先回家去休息一会,睡醒了再来医院,顺便把德拉科的魔杖带来。”

德拉科的魔杖现在是听命于自己的,哈利想到这个就忍俊不禁。是了,好几天的脏衣服也该拿回去洗一下,他做完了手术应该也只能吃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于是哈利点了点头,慢慢地站起来,眼前却是一阵眩晕,也许他这两天真的是太累了。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发现今天出了太阳,难得雪停,面前人来人往的街道都被皑皑白雪镀上了一层纯白的纱。伦敦太难见到一次太阳了,平时看得灰蒙蒙的城市,突然有了反射太阳光的雪,让他陡然无法适应。

这里有巫师界听不到的汽笛声,所有东西都是自然地顺应重力的,哈利感觉自己一脚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他无法判定自己所做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是否对自己的计划有所帮助。可是想到医生说德拉科的脚痊愈的可能性很高,心里面的那一丝因为迷茫带来的郁闷就立刻被清除干净了。

是,真是一切顺利。

 

德拉科醒来的时候,自己仍旧躺在熟悉的病床上,麻药的劲还没过,双腿还没法用力。他侧过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妻子正背对着他好奇地研究着旁边检测呼吸和心跳的仪器,他手上稍微用力带了一下两人握住的手,就看到阿斯托利亚转过来的双眼,里面充满了血丝。

“德拉科,现在感觉如何?”她亲吻了德拉科的额头,并且用手揉搓着他的脸颊,“是哈利把我接来的,他说你睁开眼应该想看的是家人。”

“好吧,我至少承认,波特说的这一句话是对的。”他温柔地笑了起来,看向妻子的双眸,两人对视了很久,阿斯托利亚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我很抱歉,德拉科。”

金发男子的眼神也跟着黯淡了一下,但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开始我就承诺了的,五年,我给你自由。”

阿斯托利亚再次俯下身拥抱了德拉科:“谢谢你,我们是永远的家人。”

为了让坏死的组织快速长起来,阿斯托利亚特别从马尔福家带来了上好的魔药,所以德拉科的康复过程比其他病人快得多。即使医生多次惊叹于他神奇的恢复速度,请求他康复后参与志愿实验,德拉科也只是一笑置之、委婉地拒绝了:“我从小就身体好。”

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一名巫师,偶尔叫哈利买一些垃圾食品回来分着吃,在赫敏和利亚送晚饭之前毁尸灭迹;也偶尔因为空调温度的问题和隔壁床的小孩吵嘴;甚至还放心地把魔杖放在哈利那里让他保管。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的病号服可以放魔杖了?我放一块巧克力都会被格兰杰搜出来。”他骂骂咧咧地让哈利快点收好,而后者只能无奈地把山楂木和冬青木放在了同一个魔杖袋子里。

那个有美国口音的男人来接走利亚之后,德拉科被哈利用轮椅推到了花园里面。之前康复课程已经进行了两三周,但是当德拉科双手离开支撑杠时,他还是会因为失去重心摔倒。

“所以她不爱你还给你生孩子?”哈利的拇指抵着轮椅的靠背,他能感受到德拉科的体温,德拉科很瘦,但是哈利推着他微微还有点吃力。刚才和妻子道别的时候德拉科的表情非常自然,像是精心排演过的,就连祝福的话都流利无比。

德拉科不自然地扭了扭屁股,背对着哈利轻声道:“谁告诉你孩子是我们生的?”

“哇哦,大新闻,”哈利调皮地低下头在德拉科耳边笑道,他听上去心情好极了,“金发碧眼,还不是你的?”

“住嘴,疤头!”德拉科气急败坏地举起右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哈利的下巴,“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下巴拧断。”然后哈利就老实了,不过他还是足足愣了有好几秒,两个人现在的动作对于他们之前水火不容的关系也似乎太过于亲密了。他把德拉科推到了阳光能晒到的地方,自己则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然后德拉科就在哈利的软磨硬泡之下简要地讲了一下自己与利亚婚前的一些协议,以及假孕和收养小蝎子的事情。哈利看上去非常幸灾乐祸,他笑得极为灿烂,德拉科看到他的笑脸时后悔极了,自己不该把这么大一个把柄交给死对头。

“但是你看上去不像是这么通情达理的马尔福。”哈利说。

“就算她和我有了夫妻之实,生下了另一个仍然叫做斯科皮的孩子,利亚不也会向命运妥协的。她属于她自己,不是我们两个人代表的家族。”德拉科的表情极为严肃认真,哈利难得从他的脸上看出这样的情绪,“父母那边我会找个好理由,说她留在了北美。”

“你说得对,每个人都得活出心中想要的样子。”哈利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连忙站起来,离开德拉科四五米,然后展开双臂,“Come, Draco, 你也不要向命运妥协。利亚可以做到的,你也可以。”

金发斯莱特林眼神复杂地看向哈利,根据医生的预测,他能在未来两到三周之内自由走动一小段距离,但是这两天哈利一直暗示他可以提前做到。

“如果我摔倒了,这么多人看见……”

“我下了麻瓜驱逐咒的。”

“不想被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你一直是个勇敢的人,不是吗?”

德拉科屈服了,或者说,这一段时间他就一直屈服于格兰芬多的执着。他先将双脚轻轻放在草地上,然后两只手抓住轮椅扶手的前段,用力地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把重心向前倾。

“你一直是一个勇敢的人。”

波特说的话仿佛被施了重复咒,德拉科晃了晃脑袋,他看着几米以外的黑发男子,不知是太阳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穿的黑衣服,显得脸上异常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看来为了照顾自己,他真的是很辛苦。

“嘿,如果我真的成功了,”德拉科斜眼看着他,额前的头发被微风吹了起来,缓缓开口,“我想这些事能对外保密。”

哈利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北美的天才巫师医治好了你。”

德拉科仿佛又有了勇气,当他试着把重心放到左腿上的时候,膝盖传来了钻心的刺痛,他又退了一点,把握住平衡,但是右腿又开始抽搐起来。

“德拉科,你介意我……”

金发青年突然感到背后一热,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脚尖:“什么?”

“看着我!德拉科!”哈利大声地说道,在和德拉科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伸出舌头润了润自己干燥的嘴唇,“不要看你的腿,现在我们俩之间没有任何障碍物。”

“走向我。”

“我会接住你的。”

德拉科死死地咬紧牙关,他慢慢对着哈利伸出手臂,跨出了左脚,接着又跨出了右脚。

“马上就成功了!”哈利开心地看着他一步步挪过来,嘴里也不停说着鼓励的话语。

当他们拥抱的时候,德拉科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哈利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你做到了,这才是你,德拉科·马尔福!”他也顾不得自己的骄傲形象,狂喜和激动一瞬间涌上心头,泪水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谢谢你,波特,谢谢。”

那一天的伦敦也恰好是个晴天,太阳刚刚晒到德拉科左边的脸庞,十年以前的自己完全想不到自己会和魔法界的救世主离得这么近,而且自己还哭得这么狼狈不堪。他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除了波特身上单薄冰冷得可怕。

是个大好的天气啊。

 

“后来呢?”维特听故事听得入迷极了,他看不到自己平时用来记录的笔已经飞到了头顶。德拉科笑了笑,把将要落到维特头顶的钢笔拿下来交到他手中:“后来我这个朋友执意留在麻瓜界,我就回马尔福庄园继续修养,一年之后就能自由走动了。”

“就是他们改变了你对麻瓜科技的看法吗?”

“哦,这算一部分。”德拉科的拐杖慢慢变短,变回了魔杖的样子,他慢悠悠地走到茶壶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一开始和他们商量好,是不能对外说这件事的。后来这位格兰芬多的朋友给了我一封信,希望我能在巫师界对他们的工作提供支持。态度很诚恳,我就勉强答应了。”

“所以,马尔福先生,你今天准备向魔法界公布自己的经历,来作为我们提案的实例支撑吗?”维特的问题刚刚问出,德拉科就笑了起来:“这本是该很早就做的事情了。”

金发男子提着他的箱子,检查着里面的各项东西,维特注意到里面是伦敦一所医院的各项检查单和几张类似腿骨的黑白照片。维特帮他推开了前面的门。

“德拉科,走向我。”

要是你在就好了,好希望转过头能看见的是你。

这样的念头辛酸又甜蜜地在德拉科脑海中盘旋着,他稳稳地走上台阶,朝着聚光灯瞄着的地方走去。

 

亲爱的德拉科,最近的康复情况如何?我听罗恩说你可以靠着拐杖在花园里游玩了,也听说你偶尔会问起我的现状,但是我最近一直忙着麻瓜界的事情,抽不开身,憔悴的样子比你出意外之后还要糟糕,怕吓到你和斯科皮。我们努力的成果赫敏一直全程参与,但是在纯血巫师里的工作,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

我和赫敏做了很久的努力,但是仇恨或者忌惮的情绪依旧存在于大部分巫师心里。即使是从麻瓜界来的小巫师,也选择了断绝自己与那个世界的联系。在此情况下,我们发现一味的输入文化思想是远远不够的。要消除他们的偏见,靠的不是一次震撼人心的演讲,也不是长时间的宣传“麻瓜友善”,而是要在巫师界和非巫师界有了物质交换的情况下,让人们懂得麻瓜并不是邪恶的、有威胁的。他们的物质技术是可以和巫师的魔法结合的。正因为他们没有魔法,所以发明了便捷的工具来方便自己的生活。正因为他们没有一劳永逸的魔药,他们才认真研究人体构造,用非魔法的手段治愈自己。我想你是很清楚这个过程的。我为你骄傲,德拉科。

可我需要让你知道的是,即使麻瓜医学发展到如此地步,仍旧还是有很多疾病无法完全根治。比如癌症。魔药无法使人们身体里坏掉的部分重新生长,而麻瓜界现有的技术也只能延长一段时间的寿命,并且这个过程伴随着肉体上的痛苦和折磨。也许未来某一天会有技术能根治了,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也是我这几个月来一直想告诉你的,这某一天不是我想再活一段时间的现在。

虽然认识的时间也有十几年了,但是真正跟你成为朋友,好像只有很短的几个月。我多么庆幸当时脑海里闪过的那些念头,并且把他们一一都实现了。对我来说,这不仅仅是想从根源上改变你对麻瓜的想法、让你加入我们,更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面的愿望。想跟你成为朋友,正如一年级时你做的那样。抱歉,也许朋友这个词对于我们的立场来说有点沉重,但我在连和你的友情都无法公开表明的情况下,更不可能说出内心里最龌龊的念头。如果离开之后,给你的回忆是“帮助过我的朋友”,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可我在你抱住我之后,这样的念头越来越深,严重到在接受治疗的时候,视线模糊之后看到的医生竟然是你的脸。

德拉科,这封信我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天,在不断昏睡的这两周里,我对我们的未来有无数个念头,结局都是要和你终老一生。或是有个人能够快点出现,对你的感情比我还要真挚。但我害怕得不敢知道你的反应,只能用这种方式把难题抛给你,非常抱歉。我希望你能记住我,又很矛盾地希望你能够忘记我,毕竟拉你进入同样的痛苦当中,对你来说无异是残忍的。

很多人以为人生最糟糕的事情是失去了最爱的人,我也未能免俗,所以不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表达出这些情感,这样与你维持着微妙的能称得上是友谊的感情,也是非常开心和宽慰。但是我觉得更悲哀的事情是因为感情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无论这封信给你的心情造成了什么影响,我都希望你能把之前做的事情坚持下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所以,你介意我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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